百特布莱斯,勇敢者的“字符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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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康斯坦茨•奥尼伯妮

在罗马奥斯替安斯居民区和马尔科尼区域的拉德奥广场,有一处令人陶醉的角落。这里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从不把生活规律与创新相对立,而是将其和谐融合,并创造出新的,发掘出可以利用的人类能力的“诀窍”。他们用最原始的机器配合最先进的科技,在不断发现和创新中完成着伟大的工作。

这就是百特布莱斯,一座真正的印刷博物馆。这里原本是一片废弃的屠宰场,经改造,装满了不同年代各种各样的排版印刷机器。你甚至可以发现一台老式波士顿或萨罗莉亚印刷机。用大托盘承载了许多字符抽盒,其中有各种不同字体,其中包括各种用于古腾堡时代的活字,当时称为“活字印刷“,即现代我们所说的“凸版”。

通过对创始人弗朗西斯和朱利亚尼古拉·科隆的采访,我们更深入地了解这项看似简单,实则智慧无穷的工作背后。

“少而精”,这三个字可以概括你们这项工作的哲学理念。能给我们具体解释一下吗?

我们的印刷关注的是版权和封面,即微型编辑。我们不制作大批量印刷物,相反,只以限量版刊物为目标,因为我们更关注的是质量而非数量。所有对此项工作投入热情以及奉献都是为了营造一个真正的“幸福空间”。在此过程中享受人与机器的和谐共事,因为这里需要的是合作精神及创新理念。正如一台大型机器的运作,需要更多人力和精力的投入;一项伟大工程的实现,同样需要更多汗水和智慧。

以现代方式来诠释古老文化,这个理念是如何产生的呢?

它源自于一个很有创意的项目。而创意并不意味着一切从零开始:每一个创意都是基于一个既存的现实,经过重新转型,展开幻想组合,创造出新的奇迹。正是基于这一理念,我们创办了百特布莱斯。一台老式机器,一百年前只能以一种单一方式运作,但在现代科技的促进下,可以在保留传统运作方式的基础上以全新方式再加以利用。百年前,这是一台当时最先进的印刷机,速度快可大批量印刷。当今,比它先进快速的机器已数不胜数,而我们则正好可以利用它的“缓慢”,有意去进行缓慢的工作,从中腾出空闲思索。

一种与社会接触的温暖,连接起由于数字时代带来的冰冷和孤独。这一研究后面到底隐藏着什么重要意义?

那就是想去做的意愿以及的的确确的实施过程。同时影响到其他相关行动,并在实施过程中进一步优化。就像重新学习一种新字母表,会令你重拾信心,对未来充满希望。因为你会明白在你所知道的最基础的知识之前还有更新的基础知识,掌握了这个基础的基础,你就更强大,所向披靡。

现代技术的无纸张运动似乎更为环保。那你们在生态环保和传统技艺上的选择又是什么呢?

我们的产品要确确实实存在,看得见,摸得到。纸张和印墨是两个最基本的元素。我们此外全部是手工劳作,没有电气化,不消耗能量。同时,我们的印刷物是限量版,不大批量印刷,几乎是手工绝版。

我们使用的机器不耗电,不污染,同时使用的材料无毒,无害,基本是可再循环材质:如油质溶剂(香茅油,凡士林等);老式和新式的印墨无论对人体还是环境都无毒无害;选择回收纸张加以利用等等。

你们在哪儿找到的这些机器?

不论是这些机器还是老的字体,找到他们并不容易。即使是老古董店或废弃印刷厂也很难有存货。我们把罗马的大街小巷搜了个遍,每到一个这样的出售旧印刷制品的商店,我们便进去自我介绍,介绍我们的项目,当店主明白后会尽力帮我们回收别人丢弃的老机器或字体抽盒。寻觅旧式打印机的路更为艰辛,我们有时会冒雨在废弃老店翻找,或下地窖寻宝…在说服他人相信这些“舍利”般珍贵的机器之前,需要我们做大量的前期工作,直至彼此建立信任。不过推广我们工作的过程并不容易。因为对他们这些拥有老式打印机的人来说,用其来做传统的排版打印,紧张且艰苦;而对我们来说,这项工作旧好比一个严肃的游戏。一旦他们明白这样一台老式机器在我们手中焕发新颜,创造出完全不同凡响的新奇迹时,这些老印刷人会心悦诚服的与我们合作。

这些印刷机既可以通过凹版又可以通过凸版进行活字印刷,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凸版印刷与木刻原理相同,而凹版印刷则只在凹陷的部分上墨,打印机在印刷过程中保持一定的高度并随自身重量下降,不用加压,这是最早的印刷技术。用油墨滚子在模版的凹陷处上色,这样的打印设备无需加压。而雕版印刷则正好相反,先是排成矩形方阵,然后在雕刻好的金属版上上墨,但并不是只在凹陷处,而是将墨迹直接渗透整个模版。然后通过印刷机强大的压力,将刻痕转印到纸张上:用两个滑动的滚轴支配印盘,通过移动印盘,将原先排好在矩阵上的图形转印到纸张上完成印刷过程。

除了印刷,你们还进行书籍的装帧。这一领域一般被认为纯手工劳作,没什么大价值。你们又是如何看待其背后的神秘呢?

装桢并不神秘,相反,它是出版印刷的组成部分,即使是微型印刷或艺术出版物也同样如此。它是一个引导的过程,在印刷和切割步骤中,使图像与文本建立关联。正如一本图书,单一的散页并无任何意义,只有通过装桢才能在穿针引线间把他们链接在一起,形成完整的读物。正是有了装桢这一步骤,许多即将被废弃的墨盒和打印测试机发挥了作用,创造出精美的图书封面。装桢技术根据图书的性质以及纸张的分类甚至是力度大小不同被分为很多种,你认为它没有意义吗?当然意义重大。欣赏一本图书,不仅是其内容,图片,还包括看它是如何装订的。它就好比一根串联想像和实际的丝线,在这条关联线的引领下,图书形成最后的完整。

我们知道,你们经常举办各种讲座来传播这一印刷理念,具体是怎么进行的?

传播这一项目是我们整体项目中最有意义也最危险的一个部分。在一天内,经常是在周末,我们需要将一个巨大的项目浓缩成精华传授。首先是早期印刷术讲解,然后带领学员参观手工印刷现场。说它“危险”是因为我们通过网络来笼络各类人士前来参观。你不知道会有谁来,就像请客吃饭,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却不知道到底那位客人驾到。不过这也是最具魅力的时刻,因为来客中或设计师,或画家或只是单纯好奇者,很快在你的引领下进入状态,逐步理解这一项目,而且每次的效果都很深刻。

怎么能证明手工印刷在印刷行业中的价值?

手工印刷的现场感是其重要价值所在。我们并不认为手工印刷是印刷的一个分支,而认为它是独成一体的世界。因为手工印刷将印刷过程加以展示,并与他人建立某种特定联系。比如一副新书的美丽海报;或是庆祝一家艺术画廊开幕的宣传图,向被邀请者分发;或者只是一本很特别的毕业证书等等。还有许多特殊的礼物式印刷品:如有人要求我们在向其爱人赠送的礼物上打印字句。所有一切珍贵的,绝版的出版物印刷品都是我们这一工作涉及的项目。从这一意义上看,印刷出版与艺术一样具有不凡价值。

手工印刷相对电子印刷而言,其优越处表现在哪里?

首先因为其工艺更为复杂,所以更具价值。如果期望以手工印刷方式打印一整本书籍,那是不可能的。手工印刷和电子印刷是两种并存的方式,就好比一封电子邮件,一封手写信件。他们的工作基础是不同的:电子印刷可以在颜色、底色及字体上做预选,而手工印刷只能在现场上演,是真正的“现场直播”。

电子印刷在某些方面是否对手工印刷有帮助?

它可以让手工印刷更为熟练。打个比方,在选择字体的时候,我们可以借助电子标本,记录下来再仔细从字体抽盒里面比照选择。此外,现代科技的电子字体和排版可以让我们在瞬间实现整体预览,这样我们就可以节省下更多时间。这在之前只有纯手工印刷的时代是无法想像的,而且许多时间在准备过程中被白白浪费。

字体,我们也成为“字符”,是文字的不同形体。因为这些不同形体的存在,使得我们的文字更具画面观赏性。那是否可以这样认为,即可以使语言艺术化?

当然可以。不同字体的字符都可以被看成是一副艺术作品。每一种形体的字符都不再只是简单的一个表意,而是独立的图标,与其他字符一起组成一副画面。打个比方,“imago”这歌词,如果我们以各种不同字体或大小将其组合,最后会形成一副从蚕蛹进化到蝴蝶到过程图。而“imago”这个词在生物术语中正好就是“蝴蝶”的意思,多么奇妙。另外需要指出的是,我们并不是这种艺术语言的真正创始人,东方人从很早起就开始以艺术图画形式来表征语言文字,使得文字生来就具有特定含义。

在当今所有工作都以效率为主,加快流程以增加利润为最终目标的现实世界中,我们正在失去什么呢?

思维、关系、沟通能力,这是当今快速社会促使人失去的宝贵财富。只有沉稳谨慎地开始着手做一项工作,你才能在此过程中发现其中有许多需要完成的分支,并启发新的观点。手工印刷在这个意义上正好代替了只单纯追求做,甚至快速完成的节奏:它允许系列印刷,但是绝不等同于单纯的电子重复。

也就是说,在百特布莱斯背后存在的不是单纯手工劳作这么简单,而是一套哲学原理,是一个不同生活态度的命题。有这样的俗语:从事艺术的人可以从政。你们有从政的想法吗?

当年毕加索在创作“格尔尼卡”时明白自己是在进行一项政治工作。确实,“格尔尼卡”是一副非常政治化的作品,所以说,你可能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无意中从事了很多政治工作:在工作中生活,感知,激励,付诸热情、能量并时刻准备奉献自己。这就是我们认为的“非常政治化”。

Photos via:
www.betterpresslab.com

2014年5月9日

百特布莱斯,勇敢者的“字符游戏”

罗马
Via Eugenio Barsanti,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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